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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莉:我与京彩瓷的长相守

京彩瓷,全称京彩鉴赏瓷、俗称仿古瓷,特指延续前朝名瓷烧制工艺的瓷器品种,仿制对象为明清官窑,其中尤以康、雍、乾三朝制器为重,其历史上可溯至晚清,与广彩并称南北,可谓出宫门、传有序,底蕴深厚。

  北京仿古瓷艺术馆就在西二环边上,灰色砖墙后的隐市静所与熙攘人潮相看两不厌,格外泰然安好。到达时九点刚过,通完电话白莉便亲自出来迎我。说来这是我与她的第二次会面,上一次拜访是去家里,记得那天难得晴暖,她坐在窗边,周身笼罩在暖光的柔晕里,温文尔雅……回想起来,简直像一部文艺片。

  进得门去,一只满绘的粉彩花鸟大碗引起了我的注意,正欲细看端详,白莉却言:“这是我早期的作品了,我觉得不是很完美,笔法、构图、上色都太生涩了。”登时想起上次拜访时,她曾言道:“我72年分到工艺品厂做京彩瓷,到今年41个年头了,起初只是感兴趣,到后来就放不开了,心心念念就是想让它一直走下去,走好。”由此,一段与京彩瓷长相守的往事自然而然地衔接起来……

  三次拜师“回炉”

  问及当初的求艺之路,白莉笑言自己曾经三次“回炉”而承教于三位师父,其中的酸甜苦辣,至今记忆犹新。

  “我第一位师父是翎毛大王黄金山”——刚入行便能深入瓷都、师从景德镇名家,白莉也算生得逢时。

  “当时还小,背井离乡去学习一开始也很不适应,水土不服了好一阵子。我的老师还特别严厉,画得好从不表扬,画得不好可是会拍桌子的。有一次我画得颜色比较浅,他一看,当时就质问我:‘你画线条了吗?用颜色了吗?是不是就是抹了点油啊!’如果挑不出毛病,则左看右看,有时能看十分钟之久,然后说‘擦掉吧,重新来’,这就说明他还满意,算是最大的肯定了。”

  尽管如此,白莉仍能感觉出老师对自己的看重:“到快回北京之前的几个月,我和老师之间的沟通已经比较默契了,他会和颜悦色地告诉我‘下个礼拜我教你画龙’,要是我问他‘老师,你这个小鸟起笔在哪?’他也会告诉我在嘴上、或者在眼睛上。”

  回忆起那段不算长的岁月,白莉坦言“很开眼界”,不仅得师父真传,在描绘翎毛方面颇有所得,同窗更不乏诸如曹木林、夏忠勇等大家之才,这其间的相互学习交流诚可谓至珍至贵。

  74年,从景德镇回厂,白莉复又拜余观保为师,开始实践生产。

  “余观保大师是厂里的老辈,非常有经验,当时我刚刚学成,没有实际的生产经验,所以就拜他为师,体验实际的流程。那是一个很按部就班的时段,从生产产品到设计产品,经历了几年完整的练习和实践。”

  对于当时的白莉而言,这段时间算是比较压抑的,因为当时的老师比较保守、个人观念强,不允许学生有太多自己的个性和创新。

  “当时美研室和设计室合并后,我可以自己做设计了,但是最终还要老师同意才行。在很多工艺和手法上,我比较喜欢去创新,但是因为理念和老师不太一样,我的创新之路走得就很纠结。”

  尽管如此,白莉仍然承认,那段时间虽然比较叛逆,但的确也打下了一个较为坚实的基础,“其实也学了不少的东西,尤其是一些传统的画法”,如今她如此总结。

  第三次拜师学艺,是在80年,当时她被调去壁画研究室学习,拜李书帮为师,又经历了三个寒暑,而这三年对白莉的影响是巨大的。

  “这次的回炉给我补上了‘现代’一课,李书帮老师的理念很新,会有当时文人的一些新思潮在里面,正与我对创新的渴求不谋而合。当时可以说很自由、很过瘾,我们可以从传统中取材、可以仿当时一些画家的作品,也可以自主取材设计,比如我当时所设计的《秋》,没有固定的规矩,只要能画出自己想表达的就行了,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去发挥。”时至今日,谈及那段时间,白莉仍旧神采飞扬。

  无论如何,如今的每一点成就,都能在辛苦学艺那些年找到渊源。

  在仿古中求新

  论及根系,京彩瓷的缘起即为仿古,其代表作是百鹿尊和九桃天球瓶,然而在白莉看来,若想让京彩瓷有所发展,则必须紧随时代的脚步,搭起古典与现代的桥梁:

  “如果直接的仿古,把古瓷拿来,用毛边纸拍下来,直接拍到白胎上岂不省事?还能做到一模一样,可是有什么意义呢?每一门手艺之所以可以发展下去,都是因为不断有新的精神注入,这才是传承。”

  对于创作和设计,白莉认为一定要有提取和重设的精神,古典精髓可取者二:形象和寓意,她所创造的《古彩祥瑞图大盘》,就是受启发于一个儒家故事。故事的内容是孔子的母亲梦到一只麒麟将一本书交给她,让她转交孔子,说其中有治国平天下的高深道理,孔子得到此书后便成就了一番作为。白莉巧妙地从中提取了麒麟送祥的典故并加以自己的重设,于是一个画中有画的“麟吐吉祥”大盘便产生了。此盘的第一画面由麒麟和牡丹组合而成,取锦上添花、吉祥如意之瑞;第二层画面则由麒麟“吐出”:两只锦鸡站在玲珑山石上,一轮旭日冉冉高升,代表着美好、希望、欣欣向荣。这件作品不仅仅在设计上别出心裁,在古彩的渲染上也区别于传统手法:

  “传统的古彩比较暗淡,视觉上陈旧、粗糙,且略有些死板笨拙,我认为应该让它精致、富贵起来。所以我就刻意把线条画得更加细腻、设色也比较华丽。”

  与此相比,更具颠覆性的创新,应该是2010年获得“北京礼物”之称的《粉彩文化宣南书卷》,这套作品标志着白莉将京彩瓷解救出了“宫廷御用”的桎梏,而延伸到了近在咫尺的当代人文中。

  当时恰逢北京国际旅游文化博览会,此作品为表现北京应运而生:

  “我的这套作品以宣南文化为基点,选了八种代表文化,分别是士子文化、会馆文化、商业文化、民俗文化、戏曲文化、回民文化、坛庙文化和饮食文化;背景以春夏秋冬四季为依托,意指和谐;同时加入了代表文人文化的梅兰竹菊‘四君子’作为烘托。而且我在器形上也做了突破,放弃了瓶、樽、碗、盘等传统形式,转而选用了比较新颖、又颇具文雅气质的书卷式胎,欣赏这套作品的时候就像是在读书,有雅兴的还可以把它当成镇纸放在案头,可赏可用吧。”

  关于这样的尝试,白莉从未间断过,2011年时她还创造了粉彩穆桂英挂帅瓷板画,将京剧的文化融在京彩瓷里。

  “时代要求我们‘跨界合作’,很多艺术是触类旁通的,最隽永的往往是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”

  技难艺更难

  来到白莉的工作位,一只硕大的天球瓶夺人眼球,其“吸睛”之处不仅仅是体型硕大,更在于其上用墨笔淡淡画出的草稿:远看,一幅以孔雀和牡丹为首的花鸟图隐约可见;近看,瓶子上有些位置的图像已经初具雏形、有些位置则是寥寥几笔形成的草图、另外还有些则用文字标示着将要出现的花鸟名称。白莉介绍说,这是她将要在今年非遗日展出的百鸟图天球瓶,取意百鸟争鸣、百花齐放、锦绣前程之意,现在正在紧锣密鼓的设计之中。

  “这个作品大概要画将近一百只鸟,以四季繁花相衬托,现在设计稿还没有完成,只有一个大致的想法。要设计出好作品,需要经过精心构思,比如主画面要震撼、富贵;副画面要清淡;主画面的背面图案则需要一个风格上的和谐反差。所以我把主画面设定成孔雀配牡丹,副画面是白玉兰和紫辛夷,图面清淡且合上玉堂富贵之意,并配上一只小巧艳丽的虎皮鹦鹉做点缀;背面则是菊花、荷花和竹子,与正面的富贵繁花形成对比,鸟与花的颜色和位置需相互搭配衬托,每一个图形的描绘和设置都有讲究……”

  听此种种,可见设计一件作品需要缜密的思维、高度的艺术审美以及对古典形象的深刻了解。谈到这里,白莉显得有些凝重,现如今的京彩瓷多半已经成为产品线上的商品,一般都由她设计出成品,再上流水线制作,能自主设计者几乎没有。

  更令人扼腕的是,设计的荒芜并不是京彩瓷发展所面临的唯一困境,与此同时,工艺和手法也存在着濒临失传的危险。

  “现在很多作品,拍图都不好复制,别说独立制作了。就像我的粉彩百鸟朝凤大碗,图案设计先按下不表,单说内外画工,现如今京彩瓷领域恐怕很少人能做到——外面好画,可是在碗内作画的难度就比较大了:器形所限,按一般的画法手腕会窝在碗里根本无法走笔,我是悬腕而画,不能抖动或者断笔,要一气呵成,之前有一位画家一看到我这个作品就连声感叹:‘我知道这个,实在太不容易了!’”

  这只大碗曾经在全国工艺美术大奖赛中获得银奖,从玉雕、金银器、燕京八绝等工美重艺中博得高位;凌驾于景德镇、湖南醴陵、广彩等众多优秀作品,得到当年瓷器门类的最高奖项。“目前为止,还没有出现能做出这样作品的接班人。”忆起当初盛象,白莉不禁喟叹。

  据她说,目前京彩瓷行业根本留不住人才,一来人心浮躁,二来工资太低,厂里的老技工一个月的工资才3000出头。“之前有个徒弟很得我意,花了3年时间培养他,到能独立设计的当口,他对我说这行太不挣钱了,要回老家转行跟父亲学木匠。”

  “其实有想法,退下来之后开一个班,专门教学生,哪怕他们只把这个当兴趣学呢,没准能碰上有天赋的……”提及今后,白莉眼神中透着坚定——无论前路漫漫,我自静然相守!

  一,选胎。根据创作题材选择白胎,要注意不能有瑕疵、黑斑、干裂等。

  二,设计。用墨笔在白胎上勾出草稿浅线,此时的墨稿可以涂抹修改,直到完美后定稿。

  三,绘瓷 。本阶段可分为勾线和采色两个步骤。首先先用珠明料或者矾红勾线;然后再根据具体图案进行加油彩的渲染,其间要注意营造画面的层次和明暗。

  四,配色。先把所需的颜色原料放在研磨机中磨细,再将色剂(金属氧化物,如金、锡、铜、铁、锰等)、溶剂(硅酸铅)和不同的调节剂融合在一起,因为颜色在烧制的过程中会发生种种化学变化,烧成前后的效果有很大区别,所以需要反复的试烧。

  五,设色 。对已经完成勾线和采色的作品,使用锅烟灰或雪白进行擦图,然后再把配好的颜色填充进图案。如果是粉彩工艺,还要在需要洗染的部分打好玻璃白,最后再用彩色在玻璃白上渲染出明暗层次。

  六,烧制。将产品按照大小码放齐整入窑,窑盖处需留出一条缝隙,先以低温烘烧、排干水汽,再根据彩料的不同适当升温,这个过程中需要严格地控制烘烧时间,使颜色经过窑变显现出丰富亮丽的色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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